綠光往事 BV‧拍片側記|

BV連結 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yTWwebjgeIY

☉文、攝影/周月英

 

知儀導演問我,關於《綠光往事》的BV,你有什麼方向上的建議嗎?我說,詹宏志是說故事高手,你讓他自己講,就足以拍出一支好看的影片了。


2008
3月,開卷為慶祝20周年而推出「關於閱讀的人生4堂課」系列對談時,曾邀請彎彎和詹宏志談「閱讀的快樂」。在PChome的董事長辦公室裡,詹宏志談到小時候鄉下地方找不到足夠的閱讀素材,智力剛開啟而又對知識極度渴求的 8 歲的他,成天絞盡腦汁上天下地搜索可讀的文字。一天下午,詹宏志大膽翻閱大哥珍藏的一本書衣包裹著的大書,原來是充滿陌生文言文的《三國演義》。正翻閱苦讀時大哥回來撞見了,興致不錯的大哥拿起書本,搖頭晃腦,從「話說天下大勢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」說起,逐句為國小二年級的弟弟說起書來。


詹宏志提到,電影圈有個術語叫“Magic Hour”,魔幻時刻,指太陽沉入地平線前的那段時間,日夜交會、天光明昧之際,光影變化萬千,此時拍攝的物體稜線分明,最是美麗。大哥為他講解《三國演義》的時候,正是向晚時分,橙色的夕陽照進幽暗的廚房,鄰家飼養的鴿子正要歸巢,白色的羽翼滑過窗外的天際。三國的故事才剛開場,小弟弟聽得痴迷,渾然不覺太陽已經下山,夜色已然降臨。


這段故事,後來也記錄在《綠光往事》中〈二姐的抽屜〉一文。翻讀到這一段文字時,我回想起在敦化南路的現代辦公大樓裡聽詹宏志憶往的那個傍晚,與談的彎彎、彎媽、開卷的同事和我,我們都聽得入神,好似成了那個天光變幻下痴迷聽三國故事的小弟。


詹宏志的文字自有一種迷人的魅力,清朗淡雅又充滿畫面,但他的言說又另有迷人的魔力。有說書人的俐落和勾引注意的磁性,多幾分洞燭世情的清明卻又不失感性。


2008
年底,在為開卷好書獎拍攝BV時,這個痴迷聽故事的場景又再度上演。訪談一段開始時,細雨霏霏,寒氣逼人。大榕樹下擺著一把藤椅,詹宏志說起動念寫60年代的緣由,談到尋找自己的來歷,以及為什麼用電影的概念為這本書命名。他對著鏡頭慢慢地說,有時停頓沉吟,有時輕聲一笑。那時暮色漸漸沉重,遠處的路燈亮起,先是微弱的一點昏黃如燭光,再緩慢慢地逐漸變亮。間歇經過的摩托車在安靜的巷子裡像轟天炮火,而詹宏志則不動如山好似烽火煙霧中沉靜下棋的文士。那時所有工作人員便都呈現一種入迷狀態,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罩網,把外界的干擾都隔絕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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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很幸運從一個鄉下沒有書的地方,最後變成一個很有機會接觸書,從書裡得到收穫得到滿足的人。我回頭看同時一起長大的鄉下朋友,很少人有這樣的幸運。我寫這些東西,有點想要追索教養的來歷。」


連續兩本《人生一瞬》與《綠光往事》追憶60年代,詹宏志提到他是以高中時的自己為假想讀者而完成的,導演便安排他與一名高中生在巷口錯身而過,「你要看著他的背影想事情,表情要有點凝重。」這段畫面從各種角度拍了好幾遍,鏡頭啟動後,詹宏志低頭走路,停頓腳步,望著漸漸遠去的背影出神,再繼續前進。反覆幾回,他總能夠準確地走到定位,導演喊咔之後,還會追問:「剛剛那樣想事情夠凝重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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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等待攝影機移動鏡位時,導演說抱歉讓你一直在等待。詹宏志說沒問題,他能了解,他知道拍片絕大多數時間是處於等待的狀態,他對於等待是很習慣的。


早在1981年,詹宏志便曾參與《1905年的冬天》的製片工作(該片由余為政導演、楊德昌編劇、王俠軍、徐克演出,連李宗盛都輒了一角),後來又監製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,為《悲情城市》、《戲夢人生》等片籌劃資金,在台灣新電影浪潮中,是重要的「文膽」兼推手。


我問寫過60年代之後,未來有沒有計劃往後書寫,尤其是參與台灣新電影的那一段。在BV中扮演「高中詹宏志」的製片瀚賢聽見聊到電影話題,趨前致意,說詹先生以前為電影界做的事都非常重要,我們同樣當製片的朋友,在尋找一個學習的Model時,常常以詹先生為師法對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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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宏志笑稱不敢。關於新電影,答案則是不會,「我也考慮過要不要去寫我看見的、冷靜觀察的70年代或80年代,但是到目前為止我並不覺得我做得到……當它已經變成『事件』時,就不能寫了。」我說我指的並非理論性地討論台灣新電影,而是期望看到當年的一些小故事。他與候孝賢楊德昌如何結識,他如何被說服「下海」扮演《悲情城市》裡的林老師,他和這群在國際影壇上縱橫的導演,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交手片段,或許是微不足道的細節,卻可以窺見當年的某些風華。


很可惜,詹宏志的答案還是不會。不是不想寫,而是到目前為止找不到適當的方式,「找不到方法可以寫到無動於衷。」他似乎害怕以文字書寫了某個已被普遍認知的「事件」後,就會被視為一種詮釋,甚至成為定論。就像一般人慣常以「趨勢家」形容8090年代每每能洞燭機先的詹宏志,但他對此的反應卻是:「想到如果我的墓碑會被刻上這三個字,我就死不瞑目。」


對他來說,那些所謂的趨勢預言,不過是他仿效奈思比的手法,大量收集資料後加以研究析理的報告。而至於個人的憶往敘寫,詹宏志說:「我不是要寫我的生活回憶,我是要寫某一個時代的經驗。」這個經驗的講述,必須是透過一個不被認識的市井小民的眼睛,透過一些微小的生活片段來形成。60年代至70年代初期,詹宏志年紀還小,「與社會沒有衝擊,對社會沒有影響」,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這個時期的故事。等到大家都知道這個名字這個人之後,他就不願意再發言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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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他《綠光往事》的寫作過程中有沒有發生過什麼有趣的故事,詹宏志說,書中「6個阿姨的故事」最初在《壹周刊》發表時,是分5次刊登。故事結束後,有很多讀者打電話到雜誌社問,6個阿姨為什麼只登了5篇就沒有了,另外一個阿姨哪裡去了?其中一位香港讀者特別鍥而不捨,打了多通電話之後,最後寫了一封信給雜誌社老闆,指責編輯「怠忽職守」,沒有努力去找回丟掉的文章,還告訴讀者文章就是這樣。最後詹宏志不得不寫一篇啟事,解釋那是一篇文章,寫6個阿姨,分作5段登出,而非一個阿姨寫一章。詹宏志說:「我的阿姨們當然還有很多故事,可是這些阿姨每一個都還在,所以我能寫的不是很多,還要再等個十年二十年,也許才會有機會寫它。」


這當是詹宏志的節制與溫厚。他經歷過很多文化的重要階段,但他不願意為其中的人或事定調;他知道更多離奇瘋狂荒誕的故事,但他只願意講不會傷害到人的,美好的片段。


我想,會有許多人和我一樣,期待詹宏志盡快找到無動於衷的方法。

 

【幕後花絮】:


‧在影片拍攝前和林良短暫敘舊的交談中,詹宏志提到,非常奇特的,他少年時在鄉下的那些朋友,不管他們後來是種田的、做黑手或者混幫派,現在差不多都過世了。未老卻逢「訪舊半為鬼」的心情,或許是觸動詹宏志回憶60年代的另一個引線吧。


‧為2008年開卷得獎好書系列BV掌鏡的攝影師馮信華,是詹宏志的超級粉絲。他閱讀大量小說,宣稱「讀不懂」散文,卻特特獨鍾詹宏志的作品。系列影片開拍前,他就因為能替詹宏志拍攝影片而歡喜不已,拍片結束時當然也要請偶像簽書。拍完系列影片後,導演曾問他最滿意哪一支作家影片,他毫不思索的說:詹宏志。那第二滿意的呢?詹宏志。第三滿意?還是詹宏志。導演說,如果詹宏志的不算,光比較其他作家的呢?攝影師想了一回,說:這個沒辦法比較。

‧片中的「高中詹宏志」,書包是反著背的,沒有露出學校名稱。因為那是北一女的書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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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本文轉載自中時開卷部落格*

創作者介紹

詹宏志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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